精彩片段
屋里头有位看不出年纪的老嬷嬷,她的身影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,宋芃野都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来的。
老嬷嬷自称吴嬷嬷,她对宋芃野行了一礼,便牵着宋芃野走屋里。
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拉起帷幔,床前还跪着两名正在取针的大夫,看到宋芃野进来,便放下手中东西,退至一旁。
吴嬷嬷带着宋芃野跪在床前的如佛八宝羊毛地毯上,按下她的脑袋磕头,轻轻说道:“老爷,这是您的小女儿,六岁了。宗主亲自从端州接回来的,您看看呢。”
床里有些动作,吴嬷嬷便把宋芃野推过去,一只瘦骨嶙峋又满是紫斑的手从床幔中伸出来,准确无误地摸到宋芃野的脸。
床里头的人略带惊讶的说:“怎么这么小?都没有我的猫大。”
吴嬷嬷好声好气的哄道:“有的,还是有的。”
宋芃野将下巴放在微微凉意的手掌上,在大大的床铺上看了看,并没有找到猫,她忍不住问道:“什么猫那么胖?”
里头病得不**样的男人才在大夫们的搀扶下,一点一点的,慢腾腾地坐起来,两名侍女立刻捧着烛台上前,跪在宋芃野身旁,无声地举起烛火。
肖五爷在烛光下,眯着眼睛看了看宋芃野。
他瘦得不**样,看着只是一架带着疲倦皮肉的骨架在移动,偏偏那双眼睛还精亮着,像是某种骨瘦如柴的野兽。
宋芃野看着这样一个人,他生病之前估计也没好看到哪里去,百花虽选择了他,但宋芃野可以肯定,百花私下里一定没少嫌弃这个人长得不算好看。
肖五爷端详着宋芃野,满是奇怪道:“生得也太好了,我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?”
吴嬷嬷说道:“端州花魁百花之女,血盅已吃,是错不了的。”
“诶呀,是她啊。”
肖五爷笑起来,眉眼间倒能看出点年轻时**倜傥的样子来。
“难怪了,这模样,不愧是她的种。不错,她一直都是个聪明女人,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。”
吴嬷嬷也不清楚肖五爷是在说孩子相貌,还是点这孩子的出身,不敢随意应话。
肖五爷又摸了把宋芃野的脸,像摸什么小猫小狗一样,但这已经是十分稀奇的举动了,前头四个儿女他只看了一眼,便让出去了。
他躺下时对吴嬷嬷说道:“去吧,弄些热的给她吃,记得给她喝水,渴得声音都变了。阿麟那小子不会照顾人也就算了,身边那群小子也都是没有孩子的光棍,她这一路过来的难。”
——从进肖家到现在,总算有人知道她是个人,要给她喝水吃饭了!
宋芃野顿时瞪亮了一双大眼睛,激动的朝床铺里一扑,她那小身板居然还把肖五爷那具骨架震了一震,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个半死,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塞吃塞喝的。
宋芃野吃饱了,又吨吨吨的喝了两个茶壶的水,把自己喂的饱饱的,没人理她,也没人接她回去,她就抱着一个大茶壶,缩在肖五爷的床脚下躺着了。
吃饱喝足后,她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有吃有喝的安全的地方,还碰到了肖五爷养得那只果然块头比她大的猫。
她比划了下自己和那只猫的脸,心想肖五爷能把猫养成这样,养自己应该也不差。
宋芃野就这样在肖家里安顿下来。
深宅大院里的下人仆从不计其数,天蒙蒙一亮,晨雾尚未散去,薄雾里便已经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如潮水般散开,在各处悄然活动起来,开启新一日的忙碌。
每位少爷小姐的屋外,嬷嬷,侍女以及小厮们早就各司其职,晨起的第一桩要事,便是将小主子们梳洗干净,穿戴整齐,从头到脚收拾得规规矩矩,以最端庄得体的模样,送到肖五爷面前请安问好。
哪怕肖五爷病得起不来身,也从来不跟这些被送回来的亲生孩子说话,这个规矩也依旧被下人们沉默坚定的进行着。
五房接回来的一共五个孩子,两个男孩,三个女孩,不论男女,按年龄次序分别是大少爷二少爷,三小姐四小姐,以及五小姐。
和孤身一人的宋芃野不同,前面四位少爷小姐的母亲还在世,并且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肖家血脉,他们在母家中接受相当良好的教导,只为有一天能认祖归宗,所以一个个面容端肃的像个小大人一般。
看到连衣服都穿不好,一路被侍女推过来,还挠耳朵打哈欠的宋芃野时,他们有的面露不屑,也有的满眼都是好奇。
他们都是被肖家遣人喂了血盅后接回来的,至今连到宗主跟前磕头的资格都没有,这个小妹妹凭什么能让宗主亲自接回肖家?
据说父亲还跟她说了话。
领着宋芃野的侍女不敢怠慢这四位少爷小姐,为宋芃野指了人,小声催促道:“五小姐,快跟您的哥哥姐姐问好。”
大少爷与二少爷年龄个头相近,侍女又指得太快,宋芃野不知道哪个是大哥,哪个是二哥,她只能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大哥哥安,二哥哥好。
这不成器的模样让跟着她的侍女们眼前一黑,越发觉得前途一片黑暗。
大少爷温和的模样略带稚气,他朝宋芃野点了点头,尽显亲和与礼数,说道:“五妹妹安。这两日风雪大,妹妹回来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五妹妹也好,昨天就想见见妹妹了。”二少爷神情活泼一些,看着宋芃野的眼神满是好奇的笑意。
看得出来这兄弟俩是有些稀罕这位新来的漂亮妹妹的。
宋芃野看向三小姐与四小姐,这两位姐姐一看便有明显的年龄差距,她便看着人,清清脆脆的问安。
三小姐略一矜持点头,犹豫了下,问了一句:“五妹妹的衣服是不是穿少了?”
他们几个站在外门,都穿着厚实的披风兜帽,遮挡的严严实实的,但宋芃野的披风连夹毛都没有,侍女们手中也没有兜帽和汤婆子,可见不尽心。
听身边人说,看护宋芃野的那位汪嬷嬷这几日常在别处晃悠,想另讨事做,看来想离开的,可不止那汪嬷嬷。
前头的侍女陪笑道:“五小姐人小体热,不耐穿厚的…..”
三小姐一瞥宋芃野脸上那两滩不自然的胭红,那明明就是被冻出来的。
但看宋芃野不喊冷,也不知道替自己委屈,她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四小姐一句话都没有说,一双眼睛倒是不停在宋芃野脸上徘徊。
“四小姐,别看了,这位的娘说出来脏您耳朵,她更是不能跟您比,多看一眼都脏您的眼睛。”
四小姐身后的嬷嬷把着她的肩膀,在四小姐耳边充满嫌恶的提醒着,在宋芃野走过来站到旁边时,还把着四小姐的身体离远一些。
他们能接回肖家,是因为有肖老爷子的临终嘱托,宗主总有一天会安排他们认祖归宗,但他们的母亲不同,肖五爷这辈子不会给任何女人一个正式的名份,母凭子贵在肖家并不存在,他们的母亲连探望一次都要经过层层通传,是没资格留在肖家照顾孩子的。
所以这些一进肖家就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嬷嬷,对他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,是帮助他们尽快融入肖家的角色,很快便成为他们在肖家的依赖。
四小姐听了自己嬷嬷的话,立即充满厌恶的轻啧一声,看都不看宋芃野一眼。
其他陪同的嬷嬷妈妈们虽然没有说话,但也不想让自家小主子多沾染的意思。
门外的安静,在听到屋里通传五老爷起身后,很快就变成了不安定的慌张。
宋芃野看着这四位哥哥姐姐同时握紧了拳头,满眼都是浓浓的紧张,甚至一眼都不敢看还未打开的雕花大门。
嬷嬷们赶紧提醒起来:“大少爷,前头我教您的吉祥话,您没忘吧?您可是长子,更得做出表率来。”
“二少爷,大少爷要是说不出,您可得补上。”
“三小姐,与其背那些酸唧唧的诗,不如多多侍奉汤药,女儿嘛,要的就是贴心懂事。”
“四小姐,您可得多多的,大大方方的问好,别紧张,老爷肯定能看到您一片孝心的……”
嬷嬷们嘱咐个没完没了,他们四个不免面露被勉强的苦涩,更加手足无措起来。
宋芃野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女,那汪嬷嬷干脆偷懒不来,这些侍女更是一言不发。
很显然,她们对出身低微的自己,没有任何的指望。
所以宋芃野继续打她睡不够的哈欠。
侍女推门来请,就看到几位少爷小姐神色都是一紧,只有五小姐仰着小脑袋,脸上毫无惧色,甚至还打了个张牙舞爪的哈欠。
肖五爷半倚在枕头上,身体隐藏在重重锦缎床幔后,看不清身影。
两名侍女跪在床下,正轻手轻脚的伺候他饮早晨的药汤,大夫们则在桌前仔细嗅闻挑拣新送来的药丸,昏暗的屋子只传来一两声瓷碟的清脆声响。
大少爷带领弟妹上前,前后排开,磕头请安,再磕磕巴巴的重复着早就不知说过多少次的吉祥话,但肖五爷从来没有给他们说完的机会,他连摆手都不用,吴嬷嬷便来请他们各自回屋去。
能回到自己的屋子还能松快一些,但一旦肖五爷犯起病来,他们就得在外头等候着,尽一份做子女的孝心,哪怕冻得面色发白都不能离开,因此他们也不敢轻易回屋,而是在廊下干等着,至少等肖五爷重新躺下歇息。
大夫和下人们来来往往,看着五个孩子皆是冻得嘴唇苍白,私底下没少议论这几位私生子女的娘亲不干好事,一切都是为她们自己的私心罢了。
**潇洒的肖五爷不服礼数管教,至今连正室都没有娶,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子孙后代,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女,眼神还不如看一只猫狗来得亲热。
他自然知道外头的女人们私自留下他的血脉,但他一概不提不认不看,做足了生来死去都是孑然一身的坚定。
所以肖老爷子不得不在临终前嘱托肖麟。
一来是希望自己心爱的小儿子有后代送终,血脉延续。
二来是这些年肖家的子孙在夺权的腥风血雨中死的死,废的废,门庭着实冷清了大半,正因如此,即便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私生子女,如今也能捏着鼻子认下,好歹安个名头接回来充数,总比五房门户彻底败落,让人看了笑话强。
但肖五爷很显然没几天好活,他这个本来就不在意他们的亲爹死了,这些孩子只能在宗主手心下过活,年幼的同辈本来就是尴尬的地位,而宗主一旦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,这群弟妹可能连成年都混不到,就得在肖家残酷无情的洪流中消失干净。
毕竟早些年,肖家也没少死孩子。
因此下人们看人下菜并不奇怪,两位少爷不一样,不管有没有出息都是要继承五房香火的,三小姐四小姐又有母亲亲力亲为的四处打点,私底下那都是真金白银的好处,自然是要上赶着伺候的。
就一个宋芃野什么都没有的。
在下人们眼里,肖家能给她一个小姐身份已经是十分抬举她了,以后只能是被丢到庄子里冷屋冷灶的命,做下人的,谁想伺候没有前途未来的主子?
不仅是那等着去伺候少爷们的嬷嬷,连侍女们也都开始往其他少爷小姐的院子里钻,哪怕做个粗使的,来日说不定能争上去,也好过在这里无人问津的强。
所以没在正院的时候,宋芃野小院里的嬷嬷侍女们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,更不愿意一日三次的顶着寒风雪地去厨房取正经饭菜,只拿些上一顿的剩饭剩菜,或者糕点冷水打发宋芃野吃饭。
宋芃野看着桌上因为加热又变冷而显得油腻腻的剩菜,是感到十分稀奇的。
连饭都不能吃饱,她在花灵阁都没有遇到过。
百花尽所能的爱她,崔妈妈为了她来日登上花魁之位更是精心对待,虽出身青楼,但她自生下来,吃穿用度一直都是不错的。
宋芃野想起来百花有一次出门赴宴,回来时说的话——
“有些名门大族啊,家中的那些下人们,还不如崔妈妈这样贪婪成性的人,来得有所规划远见。”
宋芃野现在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她没有碰剩饭,而是缩着脖子摸到温暖的茶房,里头只剩下一名守着茶炉,无所事事的三等丫头。
宋芃野对那名丫头说道:“姐姐别守着了,反正我这儿也没事,你自去找人玩。”
别人都跑去奉承其他少爷小姐们,那三等丫头被留着守茶房,本就满心不乐意,正倒着所剩无几的茶叶撒气,听五小姐自己都这样说了,自然是撒欢儿的跑了。
连续几日都是如此。
宋芃野不说,小院子里的事情,关起门来也无人知晓。
直到那一天,肖五爷突然能站起来活动了。
他这两年缠绵病榻,能站起来走动的次数越来越少,又不愿意坐肖麟命人精心打造的轮椅,难得起来一次,自然是要到外头走一走,吹吹风,看看风景,再去摸一摸他的猫猫狗狗。
五管家小心伺候在身旁,双手虚扶在五爷身后,一秒都不敢放下,看着自家主子心情好,脸上有了笑的模样,觉得这灰蒙蒙的天总算是亮给他看了。
有人在身旁小声说少爷小姐们知道老爷起身了,都要来磕头请安。
肖五爷用干瘦的小拇指挖了挖耳朵,一脸的浑不在意。
要不是老爷子临终嘱托不可违逆,他其实是想把那几个孩子打发到庄子去住着的,有了肖家的名头,好好养着就是了,没得留在这里给肖麟添麻烦。
此时他连孩子有几个,多少男女都记不起来,也懒得去问,偶然看到跟着出来活动的猫,突然想起来宋芃野那张小小巧巧的脸。
最漂亮的那个,他倒是记得的。
今儿腿上难得有力气,走起路来也算顺畅,不会像之前那般一步三气喘,他难得有个好心情,便打算去看看这个漂亮的小女儿,也没吩咐人去请,自己慢悠悠地杵着拐杖,一步一步的,走到宋芃野的小院子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不见半个人影,积雪化开的雪水混着泥污,显得格外脏乱,窗沿上更是堆了厚厚的灰尘,显然久未打扫。
推门进去,那股寒意竟比外头还要刺骨,屋内杯盏冰冷,炭盆早已熄灭多时,只剩下一盆死灰,整个屋子暗沉沉的没有半分火气与生气,无法想象这死气沉沉的地方,居然还住着一个年幼的,需要照顾的孩子。
宋芃野裹着薄被缩在床铺深处,一张原本还鼓鼓的小脸瘦成苍白的青瓜条,正在小心翼翼的吃着所剩无几的冰冷糕点。
跟在身后的五管家,顿时面露惊恐,当场就跪下了。
肖五爷看着饿到爬都爬不起来的宋芃野,抓起拐杖砸到五管家头上,砸得年过半百的五管家头破血流。
他是个潇洒**的人,平日里脾性是不错的,甚少生气,此刻罕见的发怒着,连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要是不来,你们是打算就这样折磨死她吗?!”
宋芃野被吓得哇哇大哭,她哆哆嗦嗦地爬下床,抓着肖五爷的衣角,哭道:“是我不懂事,不讨嬷嬷和姐姐们喜欢,爹爹别怪她们。”
她不说还好,这一说,肖五爷恨不得将那些嬷嬷侍女们一个个抓过来当场掐死。
而事实上也差不多了。
肖五爷雷霆之怒,不用吩咐,那为首的汪嬷嬷,连同大小十名侍女,被从大少爷二少爷的院子里拖出来,一个个按跪在雪地上,冰冷刺骨的井水一桶桶兜头就浇下去,板子随即狠狠扇在脸上,一板接过一板的不停歇,直打得皮开肉绽,鲜血混着碎牙洒落一地,再按在污糟里,继续痛打三十大板。
这样一通下来,哪里还有半分人样,一个个如同死鱼一般瘫在血水与雪泥之中,气息奄奄,满目狼藉,场面可怖凄惨,不忍直视。
院子外面更是乌泱泱地跪了一**,五管家头缠带血纱布跪在最前头,鲜血混着雪水缓缓流淌至他的膝盖边,冰冷沾湿衣服,但他死咬着牙齿,一动都不敢动。
后边的人看到死鱼中躺着自己的姐妹或是亲戚,更是吓得泪水不止,一片死颤,要是敢哭出声音来扰了五爷的耳朵,嬷嬷们上来就要狠狠掌嘴。
大少爷二少爷,三小姐和四小姐也被叫来了,他们僵着身体的站在廊下,死死地闭着眼睛,不敢去看满院血水,吓得几乎就要当场昏厥过去。
肖五爷冷眼看着屋外的惨景,侧头看了一眼被侍女们包裹起来的宋芃野,那张小脸的温度,跟自己的掌心一样冰冷。
他对这五个便宜子女,感情上的确淡漠。
他从来不想当父亲,对此并无所谓,但他不在意,不代表他能容忍下人的欺主与克扣,这克扣的不是用度,而是肖家秩序的失衡,是对他地位权威的蔑视。
——他还没死呢,这些人就敢如此放肆,着实是对他的挑衅与侮辱,他在弱肉强食的肖家长大,带着肖麟打打杀杀多年,临到头落这么个局面,实在太过可笑。
更何况宋芃野这样小,这样弱,再晚几日,估计就真的悄声无息的冻死**在这冰冷的屋子里。
肖家自顾自带回来的孩子,又惨死在肖家,这叫什么事?
如此家大业大的肖家,便是富养千八个小孩都不成问题,却偏挑着自家骨肉欺辱,活生生的欺负死,这又是什么道理?
他肖五爷的确**不眨眼,但这一生可没有**孩童的病态嗜好,他不搭理这几个便宜儿女,但可没有拦着肖家给的一切待遇。
他看着满院子的**,冷笑道:“我还没死就先给我找陪葬的是吧?好啊,想当死人,我先成全你们。”
**一具一具地拖下去,肖五爷不允许她们家人认回,全部扔了乱葬岗,任寒冬里无处找食的野狗,开肠破肚地拖走。
大少爷和四小姐听闻结果,再也撑不住了,当场就昏厥过去,只有二少爷和三小姐忍了许久,回屋才敢大哭一场,嘴里直喊着要母亲。
而宋芃野则由肖五爷的身边人亲自看护照顾。
侍女们伺候她泡了热水澡,一口一口地喂她吃了热饭热菜,库房里刚取出来的刺金云白狐皮裘将她包裹的暖暖和和,青白的小脸总算有了点淡淡血色,吴嬷嬷还给她戴了暖呼呼的耳罩,免得外头的声响惹她害怕。
宋芃野不怕。
她趴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人影小心翼翼的行走,下人们弯着腰身,提着木桶,将地上的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,仿佛那地上除了雪白,从未沾染过其他颜色。
她三岁的时候,百花就曾抱着她坐在阁楼的窗前,看着崔妈妈训导新来的雏儿,遇到性子刚烈的,不愿服从的女孩儿,崔妈妈自会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来,最后总有一两个会赤身**的死在血泊之中,那对崔妈妈来说,是管教女儿们的必要支出。
此时一名侍女来抱她,哄劝道:“五小姐,别看了,晚上做噩梦就不好了,您不怕吗?”
宋芃野顺着她的话应道:“嗯,怕。”
她不愿意回去睡原来的屋子,自己抱着一只不知哪来的小猫,趁人不注意就藏到肖五爷的床铺角落里,等肖五爷准备歇息时,睡熟了的她冷不丁伸脚踹了肖五爷一脚,把众人吓得不轻。
肖五爷诶哟一声,倒没有生气。
宋芃野就这样在肖五爷的正院住下来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